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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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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晚宴下来,平遥公主倒是安静得很。看着褚劲风给那小表妹倒水递帕子的细微之处,她只觉得心都是冷的,一阵冷到四肢百骸都结了冰。

    以前不死心是以为他没有心,也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没有捂热他那天生冰冷的心肠。可现在却发现原来不是捂不热,而是她从来都不是他要的人。

    自己身为大楚的公主,何等尊贵?可是在褚劲风的眼里却是无法弥补的缺憾,就算自己再好,他也不屑于娶皇帝的女儿。他要的……应该是这种小鸟依人的女子?……

    平遥望着那微微嘟着嘴,轻摇着褚劲风的衣袖小声说话的女子,真是恨不得自己不再是大楚的平遥公主,而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乡野小表妹……、

    失了尊贵,却可以尽情地守在心爱的男子身旁……这难道是她此生遥不可及的梦了?

    晚宴将散时,那位是四少爷甚是殷勤地要替李若愚引路出了水榭,却被褚劲风高大的身躯不漏痕迹地阻挡开来。

    出了静园,褚劲风半阴着脸问:“今日在宴会上为何冲着那个四少笑个不停?”

    李若愚毫无心机,只是难受地摸着肚子道:“他吃东西没规矩,总是看着我,汁水沾到下巴上都不知道,那个袁小姐也不提醒他哥哥,也总是瞪着我,我看那兄妹四只眼睛一个赛一个的大,就忍不住笑喽……”

    褚劲风的表情一冷,若不是看在太子在场,他便就着切肉的短刀剜掉那双造次的眼儿了!随风侯的儿子,当真是没规矩的很!

    “以后记住,除了我以外,不准冲着别的男人笑!”

    若愚乖巧地点了点头,不死心地问:“那弟弟贤儿呢?”

    褚劲风被她问得不耐,当下便是吻住了那喋喋不休的小口……

    晚宴归来第二日,若愚早早被褚劲风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你昨日逃学甚是没规矩,今日早早地去夫子那里领罚,可是明白?”

    若愚揉着朦胧的眼儿点着头,口齿不清地说:“还要备礼给夫子……”

    褚劲风觉得这小傻子拍马捧屁的功夫倒是一日千里,进步神速,当下笑道:“你懂得尊师重教便好,夫子说你什么都不许顶嘴,知道了吗?”

    大清早被夫君拽起来耳提面命一番后,若愚洗漱吃了早饭。然后便让苏秀打开箱子,翻找送给夫子的礼物。

    “阿秀,你说我送夫子些什么,她还送了我那么好闻的香呢!”苏秀想了想,说道:“周夫子的品味不俗,奴婢看她的贴身小物虽然没有金银宝石装饰,可都是古朴大器有来头的,单那砚台都是江西婺源出产的龙尾砚,那雕工也是大家之手。夫人您若是送礼,还是要投其所好,送些上好的字画最佳。”

    若愚点了点头:“都听阿秀的。”于是苏秀去了库房,拣选了前朝溪石先生的一副荷塘图。

    因着若愚起得早,所以是一个到达书院的。

    箐胥书院分作了前后两院,前院是平时上课的地方。而幽静的后院则是供夫子们休憩之用。

    因为周夫子喜静,所以她的居所书院紧挨着竹林的小院里。这夫子的性情也是孤僻,竟然连个丫鬟都没有,只一个人独居在此。

    此时小院里静极了,夫子似乎还没有醒过来的样子,院落里的扫把似乎是扫了一半时,随意丢弃在了地上,芙蓉树上垂落的花瓣,凌乱了一地。

    若愚起了顽皮之心,对苏秀一举手指,蹑手蹑脚地入了院子,顺着卧房半开的窗子往里望了进去,想要趁着夫子没睡醒,把画卷放在书案上免了当面的责罚。

    可是这一望却不打紧,竟是唬了一跳。

    只见那屋内幽暗,床榻上的幔帘也只是半掩,而那个一向云淡风轻的夫子竟是脸颊绯红,目光迷离,光洁修长的双臂被用来扎结幔帘的红络子绑缚得结结实实固定在了床柱之上,一条雪白的腿儿就这么半垂下了床,那小巧的足尖不自然地蜷缩着。而在她的身上竟然附着个强壮的男子,虽然幔帘伴遮,可也能看出那男子似乎未着衣衫,只是埋首在夫子的脖颈间。

    幽暗的空间内,一切都显得略不真实。男人低低地叫着周夫子的闺名:“潜雨……潜雨……”那床板吱呀的声音似乎掩盖住了夫子低声的轻吟……

    若愚被惊得呆若木鸡,直觉那夫子是被坏人欺负去了,正要开口大喝,自己的嘴巴却被苏秀一把堵隔了严实。回头一看,苏秀一脸急色地朝着自己眨眼,示意她不要喊,然后便将她悄悄拉出了院子,因着走得慌乱,那画轴掉落在了地上都不知。

    待走了一段,若愚迫不及待地甩开了苏秀的手道:“阿秀,你为何拦我?难道没看到有人在欺负夫子吗?”

    苏秀在若愚身后也看到了那窗里的一幕。面红耳赤地道:“夫人,这事儿是没法喊的,那院落四周还有别的夫子婆子暂住。你这一喊岂不是引来人了……那……周夫子岂不是名节尽失了?”

    看若愚还是不信,想要往回冲。苏秀连忙拽住她说:“我问你,方才周夫子的嘴可是被堵上了?”

    若愚一愣,想了想,摇了摇头。苏秀接着道:“这便是了!夫子也是忍着不喊,可见是不想让旁人知晓的。你我不知这内里的详情,如今不请自来,擅闯院落窥见了这一幕已经是不妥了,如何再贸然入屋。若是担心夫子,你我且静静地守在这里,待得那人出来,再叫侍卫拿人。”

    苏秀倒是看出了那周夫子的性情,饱读诗书的人都是要脸面的,方才看那床榻上震荡激烈的情形,已然是成事得手了的,进去也是无益,很何况她还是云英未嫁,若是这么闯进去,就算那人是个采花的登徒子,又与捉奸何异?

    苏秀向来胆小,昨日刚刚挨了司马的责罚,今日打死也不敢让夫人多管啥闲事了。

    若愚听不懂,也不想明白,她只知道夫子被人欺辱了,她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当下便是用力挣脱了苏秀的手,奋力跑了回来,顺手捡起了路旁的一块铺路的石砖。

    苏秀既然说不能喊,那她便将那坏蛋打死好了!

    可是进来院子还没等推门,那门已经自动打开了,若愚高举着石砖,再次惊讶地瞪大了眼。只见这门内只着一件长衫,长发凌乱披在身后的男子赫然正是昨日宴饮酒席上太子赵寅堂。

    此时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浓烈得有些熏人。那种味道甚是熟悉,是褚哥哥每次与自己胡闹后挥之不去的暧昧味道。

    太子方才虽然情动投入,可是依稀还是听到了屋外的声音。他今日凌晨趁着月朗星稀时独自一人潜入书院,终于寻觅到了自己找寻多时的女人,只捆了这不听话的在床上,足足折腾了她一个时辰之久,却还没有怠足,却被屋外的不速之客打断。只能起身披了衣服出来,却看见这位表妹举着石砖准备往里冲。

    看见她似乎没想到是自己,吓了一跳的样子,太子慢慢露出了笑意:“若雨小姐好雅兴,清晨便来散步了。”说着伸手便接过若愚手里的砖头微微一捻,便将那石砖震碎。

    若愚没有想到他竟有这般怪力,一时间更是傻眼了。

    太子又瞟了瞟若愚身后苍白着脸儿跪在了地上的侍女苏秀,淡淡说道:“既然散步到此,正好借小姐的侍女一用,还要烦请她替周夫子准备温浴的热水……本王以前在郡主府那见过你,想必是被指派入了司马府的,应该懂得伺候的规矩,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半分,便割下你的舌头!”

    说完,他也没有走前院的路,只是走到了书院的墙下一翻身便扬长而去。

    苏秀的身子这才瘫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半条命都要被吓死了。这采花之贼竟然是太子……那夫子年近三十可是比太子大了许多,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会联系到一处?

    可是太子的话又不能不听,当下拉着还没有缓过神来的若愚进了屋子,又赶紧关上了房门。

    那屋内的幔帘已经全是放下了,绑缚美人素手的红络子也被扔甩在了地上,与一地凌乱的衣衫混杂在一起。

    就在苏秀不知说什么才好时,倒是幔帘里发出了声响,周夫子清凉的声音如今掺杂了些许的嘶哑:“可是若雨小姐和苏秀?”显然她也听到了太子方才在门口的话。

    苏秀连忙道到:“正是奴婢,夫子有何吩咐?”

    “院外有井,替我打些水烧热可好?”

    苏秀慢慢松了口气,瞟了不知为何突然沉默一语不发的小夫人一眼,便赶紧手脚麻利地打水烧火了。

    等准备好了浴桶,苏秀这才搀扶着围了床单的周夫子下地,那夫子虽然表情淡定,可是走路却是踉踉跄跄,也不知被那太子磋磨成了什么样子。

    等到沐浴完毕换了一身衣服后,周夫子又吩咐道:“你去寻教授琴艺的李夫子,只说我今日身子不爽利,烦请她替了今日的晨课可好?”

    苏秀领命出了门去,周夫子坐在竹椅上转头笑着问若愚:“为何一直坐在那,闷闷地不说话?”

    若愚白着脸,白咬着嘴唇,到底是开口承认道:“昨日那太子管我要夫子您制的香,可是因为这个他便来找寻你、欺负你?”

    周潜雨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虽然摔坏了脑子,可是那副玲珑心肠倒不曾坏掉。她心知若愚必定是看到自己受辱起了愧疚之心,当下便是招手让她来到自己的近前,温言道:“我与他……乃是段躲不掉的孽缘,这都是命中注定,就算你不说,他也总是有法子寻到我的。这本就有是与你无关之事,你一会乖乖去上课,不要同任何人讲便是了。

    若愚眨着眼,拼命忍住快要涌出的泪意问道:“那太子可会娶了夫子您?褚哥哥说过,亲嘴嘴摸胸胸的事情只有夫妻才能做。”

    周夫子白净的脸上闪出了抹黯淡之色,笑着说:“他不会娶,我……也不会嫁……”

    若愚拧眉问道:“这是为何?”

    周夫子摸了摸她的长发道:“纵然他有真情,可是男子的心里往往有一样比真情还重要的东西,再动人的情感在这一样前都会被挤压磨灭得最后只剩下无尽的丑陋与遗憾……”

    “那……夫子,他这么欺负你,您伤心吗?”若愚眨了眨眼,又问。

    “知道吗?我有一位故人……她虽然小我许多年岁,却是天地间最最心胸豁达的女子,可是依然躲不过这情劫,她那时知悉自己的未婚夫婿竟然私下与她的庶妹私通,却碍于家丑无法与家人诉说。

    那时,我也是背负情伤要一路北上,在旅途中与她相遇,她邀我畅饮一夜,我心里是苦的,可是我知她心里更苦。她年纪轻轻便抗起了家族的重任,一心只为自己的家人而奔波受累,可到头来,她一心疼爱的庶妹与相知多年的未婚夫婿竟然以最不堪的方式联手背叛了她。

    那时,我以为她会哭,可是她饮了一夜的酒,去了几次香房,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那时我问她为何能忍住?她却笑着说,这世间又少了两个爱她之人,那她更要爱自己一些,弥补了这亏欠,眼泪流多了便要自怜自爱的一蹶不振了,她明日还有一单要紧的生意,多饮些酒,便将这些个不痛快全洒在香房的马桶里。

    我知道这话是她说给自己的,也是说给我的。当时因为我心爱之人另娶了他人,我心伤远走他乡,四周漂泊,憔悴得不成样子,竟是觉得了无生趣,起了轻生之心……

    可是听了她的话,我才豁然开朗,自己原是为了一个男人而自怜自爱一蹶不振得太久了。

    这世间本就看轻女子,若是自己再不爱自己,岂不是要低落尘埃?可笑我自诩饱读诗书,却是看不破……

    所以若雨小姐,虽然他昨日那般对我,我却觉得不再心伤,这副身子被他磋磨了,可是心却是要留给自己的,谁……也不再给了……”

    若愚听到这,突然再也忍不住心内的酸楚,大眼里积蓄的眼泪便这般断线落雨一路滚落下来,哽咽道:“不知为何,听夫子这么一说,心里酸酸的……我这般爱哭,没有半点夫子故友的坚强,可怎么办才好?”

    周夫子却是羡慕地看着这梨花带泪的小女娃,语带感慨,低低道:“上辈子积攒了太多的眼泪,今世总是要挥洒出去的,这般尽是忘记了,可以尽情的哭笑也是一种福气,又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