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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此恨绵绵(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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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飞的意外落水,让所有的参战官兵都心急如焚。 ?

    当时在海上执行任务的六艘巡逻艇和两艘海警快艇,在于飞落水的地点反复查找搜寻着,高强度探照灯几乎梳遍了他落水地点周围半海里范围内的每一滴海水,却始终未现他的踪迹。

    凌晨一时,于飞落水半个小时后,根据总指挥部的指令,另外两艘围堵大飞艇的海警快艇,在将周雄等三名嫌犯移交给6上边防官兵送往医院后,也迅赶回于飞落水现场周围参与搜救。四艘海警快艇排成一字,缓缓地顺着潮水涌流的方向两海里范围来回地查找着,依然没有现。

    凌晨三时,总队长王志彬和总队参谋长邓士友带着两艇海警巡逻艇、两艇海警快艇也赶到了现场。巡逻艇上的六名潜水员虽然此前从未经历过在寒冬深夜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进行作业,却毫不犹豫地穿戴好潜水装备,分成三组轮流下水,希望在落水点周围将可能被渔网、水草等留住的于飞尽快找出来。然而,不管那些潜水员在漆黑冰冷的水下如何地反复摸索,不管大家如何的努力,还是没有现。

    天亮了,查找的范围在不断扩大。八艘巡逻艇和六艘海警快艇根据水下暗流的走向,连续来回进行拉网式搜寻。

    三海里、四海里,五海里,没有现;

    海面、山边、海滩、礁石旁,都没有……

    因为海上执勤执法的需要,王志彬不得不下令让四艘巡逻艇先返回各自码头,接受新的任务。另外四艘巡逻艇和六艘海警快艇留下继续搜寻于飞的下落。

    被命返港的四艘巡逻艇拉响汽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现场,长长的汽笛声响彻云天。艇上的官兵整齐地列队站在艇前甲板两侧,流着泪向现场敬礼。

    上午,罗山海域附近二十多艘渔船闻讯赶来,自地参与到搜救的队伍当中。其中有几艘渔船反复地在于飞的落水地点周围绕着,船头上分别站着一位老者,他们面色肃穆,将一把一把的白米撒向海中,边撒米边拖长了声调喊:

    “于飞呀,回来吧——”

    “于警官呀,回来吧——”

    呼唤声悠长,沧桑,一遍又一遍。

    此后的十六天时间,除了总队组织的专门搜救队,每天都有二三十条渔船不顾正月初出海的禁忌,自地来到现场,以于飞的落水地点为中心点,向四周慢慢地散开,他们都不愿放弃希望。时不时仍能见到按当地民俗在海上撒白米的渔民,听到那悠长的呼唤声:“于飞呀,回来吧——”闻者潸然泪下。

    加上出事的当天,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六,整整十七天时间,总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用尽了各种方法进行搜救,却一直没有见到于飞的踪影。

    据海上搜救经验,掉进海里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要么当场就在落水点找到了,不然,就得七天左右,或者十六天左右,落水者才能浮出水面。当然也曾有过特例,但在前面说的三个时间段里找到落水者的居多。如果十六天还是没有找到,那就不用找了,肯定是黄鹤一去,再无返还。

    另外,让人奇怪的是,很多情况下,找来找去,不管如何潮来浪涌,到最后基本上会在落水现场附近找到落水者的遗体。更为奇特的是出现过这种情况,落水者本身是渔民出身,或者老家在沿海某海域附近的,最后找到的地点,则很有可能是落水者家乡所在的海域。

    这其中,有经验,有传闻,大多出自有丰富出海经验的老渔民之口,在现实生活中屡被证实,几次印证过后,便被沿海其他的渔民广泛认同。至于有没有什么科学依据,没有人去具体考证。

    因为落水者会顺水漂回家乡的说法,尽管于飞不是渔民出身,也不是沿海一带的人,但还是有渔民驾船跑到于飞曾工作过的滨州海域,希图能找到于飞的踪影。然而,还是没有。

    有人说,这些说法纯属迷信。也有人说,这些说法既然广被接受,自有一定的道理,比如与海流潮汐规律、海底地形地貌有关。

    不管有没有道理,大海茫茫,寒冬腊月,一个人掉进海里,过十六天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尽管不愿意去想,但不得不承认,于飞已基本上没有了生还的可能。

    当地一位参与搜救的老渔民含着泪说,都十六天了还是没找到,恐怕这位于警官是海龙王喜欢他,招他做女婿去了。

    这是边防官兵们怎么都不愿意去面对的现实。

    总队向沿海所有基层一线的单位都了协查通报,要求加强对近海面的监控和搜索,一有情况马上汇报。总队甚至向邻省兄弟单位都出了协查函,请他们也帮助搜寻查找于飞的下落。

    寻找,不间断的寻找,满怀希望的寻找。

    半年过去了,于飞还是杳无音讯,被正式认定已经遇难。

    二oo五年八月一日,总队在海城隆重召开专案总结暨表彰大会。

    滨州边防支队侦查大队被授予集体一等功;

    于飞同志恢复武警上尉警官身份,被授予革命烈士称号,并追记个人一等功;

    夏晨等六人荣立个人二等功;

    三十多名参战的官兵分别被记三等功和嘉奖……

    当总队长王志彬亲自为受奖的单位和个人宣布表彰命令时,掌声雷动。但很多人的脸上,却挂着晶莹的泪花。

    八月二日,滨州支队在市殡仪馆为于飞烈士举行追悼会。由于他的遗体没有找到,骨灰盒里装的,只是他平时所穿的衣服焚化的灰。哀乐低徊,所有参加的人都泣不成声。

    追悼会结束时,应夏晨的要求,喇叭里换了一个音乐,播放的正是于飞以前最喜欢的歌《让风吹》:

    让风吹,吹动天边飘过的云;

    让风吹,吹痛红尘漂泊的心;

    让风吹,吹动你飘啊飘的;

    让风吹,吹痛我痴啊痴的傻。

    让风吹,多少年少轻狂的梦;

    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

    是真情,谁在乎天长地久;

    是梦境,怨只怨不能回头。

    让风吹,依稀记得来时的路;

    是泪和泪,在风中纠缠的眼;

    是思念,就让风吹,也吹不断吹不散吹不醒生死不变的约定;

    让风吹,吹痛我痴啊痴的傻,痴啊痴的傻……

    任晓雯没有去参加追悼会,她想去,却不能去。

    她站在公寓楼的窗前,望着外面操场上的跑道,一动不动。

    站了一会儿,她感觉脚有点麻,只好回卧房去休息。她的体态已经明显臃肿,迈步的姿势有些蹒跚。走路的时候,她的双手总是下意识地去轻抚一下那业已隆起来的小腹。

    任晓雯怀孕了。

    就在当年的四月初,任晓雯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奇怪的变化。

    先是每月不管准不准时,都会在下旬向她报到的例假一直没有出现。刚开始她根本没去在意,还以为是那什么内分泌失调,再加上正沉浸在失去于飞的悲痛中,心理情绪影响生理变化,这很有可能。懒得管,爱来不来。

    但接下来的变化就有些难受了,特别的食欲不振,吃一点东西就恶心想吐。感觉到处都充满着异味,呆哪儿都憋得慌,也闷得慌。反正就是浑身的不自在,可到底是什么让她感觉不自在,说不清,道不明。

    支队一个结了婚生过孩子的女同事看到她的这种情况,心里直犯疑,却又不敢明说,因为任晓雯是正宗的未婚女青年,有些事不能瞎想。所以只能强烈建议她去医院看看,别是身体其他地方出了毛病,抑郁成疾了也说不定。

    到医院去一检查,确定了,任晓雯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陪着她一同去医院的那位女同事惊得目瞪口呆,除了于飞,还没听说过、没见过任晓雯有别的男朋友。可于飞离开部队都快一年了,从来没回过支队,也没听说过他们最近什么时候还见过面的。问题严重了,这身孕哪儿来的?

    任晓雯看着自己的那张化验单,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方形印章,里面只有两个字:阳性。

    她手捧着那张化验单,禁不住掩面而泣,心中悲喜交加。

    这是上天赐予她最神圣的礼物,这是于飞对她最深情的爱恋!

    上天爱怜于飞,将他召唤回去了。可又不忍让她太伤心,所以特意眷顾,给她留下了一颗生命的种子,让于飞的精魂在她的生命里延续。

    面对那位女同事探询的目光,任晓雯擦干眼泪,脸上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这个秘密,她谁也不能告诉。

    佛曰:不可说。

    按照任晓雯的交待,满腹狐疑的女同事谁也不敢讲,却禁不住内心的好奇,旁敲侧击地去质问夏晨,将夏晨问得一头雾水。

    又过了一个月,任晓雯的妊娠反应未见停止,却越来越强烈。

    耐不住夏晨的反复追问,任晓雯终于还是告诉了他一切,并铁下心无论如何都要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夏晨经过认真考虑,向任晓雯求婚。当年五月底,就在夏晨所居住的公寓楼里,两人举行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婚礼,见证他们婚礼的只有三个人:支队长肖震、政委韩业秋和参谋长黄嘉轩。

    在一个海岛上的渔村里,吴老汉捕鱼时救上了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当时就仰躺在一块废旧的木板上,浑身几乎冻僵,昏迷不醒,随波而漂。他的手上穿了个洞,感觉像是灼伤。

    昏睡半个月后,年轻人醒了,却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任何事情。村民们根据他脖子上带着的一块刻着“”的玉佩,判定他的名字可能是小武。

    身体恢复后,小武就跟着吴老汉打渔过日子,一个月左右会到岸上来卖海货,再购置一些日常物品回岛。

    两年光阴一晃而过,小武成了吴老汉的得力助手,吴老汉年轻的女儿小月喜欢上了他,两人互有好感,准备谈婚论嫁。

    一天,吴老汉说要去一趟海城,卖些渔货,顺便给买一些好点的嫁妆,小武和小月跟着一起去了。

    已调到总队司令部秘书处的任晓雯正带着已学会走路的女儿夏思宇在公园里玩。阳光明媚,春草芳香,任晓雯静静地坐在石椅上,看着夏思宇一个人蹒跚地举着一朵小花跑来跑去,开心地又跳又叫,她渐渐地起了呆。

    小武和小月并肩走了过来,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小月不时地将脑袋往小武身上靠,道不尽的温馨。

    一没注意,夏思宇摇摇晃晃地竟走到人行道边上来了。一辆自行车飞快地驶过,虽然没蹭着她,那阵风却把她刮得有些摇晃。

    小武冲上前一把将她扶住,看孩子没事,他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起身准备接着走。孩子绽放着天真的笑,嘟着小嘴脆脆地喊了声:“叔叔。”

    任晓雯回过神来,赶紧走上前抱住孩子,抬起头来道谢,却一下子呆住了……

    那是……那是一张百回千回在梦里出现过的脸呀,任其化为灰烬,都不可能遗忘。梦境?虚幻?

    任晓雯讷讷地喊了声:“于飞?”

    小武奇怪地看着她,然后温和地笑着说:“注意孩子呀,这里车多。”

    小月看着任晓雯的眼神也感觉有点怪,急忙扯了扯小武的手,说:“我们走吧,阿爸还在等着我们呢。”

    小武刮了一下小月的鼻子,笑着说:“知道了,快走吧。”临走时,他回过头冲孩子说了声:“宝宝再见。”

    小月挽着他的手,两人甜蜜地向市场方向走去。

    任晓雯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惹得夏思宇使劲扯住她的裤腿,一个劲地喊着:“妈妈,妈妈……”

    远远地,有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手捧着一本书,边走边摇头晃脑地吟诵着什么。四周一片寂静,车辆过往的喧闹声慢慢隐去,女孩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她嘴里吟诵的,正是海子的诗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全文完)

    二oo八年十二月十六日?宁波